男人和同事並肩走出體育場,他們剛剛一起聽了左離的《告彆》演唱會。很好,很美,很動聽。“以後我會懷念她的歌聲。”男人有些可惜地說。“虛偽。”同事戳穿他。“人類教我的。”男人為自己辯解,“我最近自己在學習,如何把話說得動聽些。”同事笑了起來:“放棄吧,沒人會覺得來宣告死期的人說話會是動聽的。”“那是人類太脆弱,不過一場生死。”男人若有所思,“但我發現,娛樂圈挺有意思的,這一次,我還要找圈內人。”他隨手指了指廣場屏幕正在轉播的電影節頒獎晚會,最佳導演獎的獲獎者正在發表獲獎感言,他說:“我找過這個人的暗戀對象,說起來,也是時候去找她了。”但無歲月可回頭,一生隻夠愛一人你還是時常跑到我夢裡,不厭其煩地對我說,可惜我不喜歡你。讓你喜歡我,是多麼奢侈的事。我擁有最璀璨的人生,卻得不到你的一句喜歡。我用最美的鏡頭,最年輕的演員和最纏綿的眼神,不知疲倦地重複當年我們的故事,每個人都像你,每個人都不是你。可有什麼關係,電影不會老,青春也不會老,我可以假裝一下,我們還年少,永遠有一個人正喜歡著另一個人。1.寧可,你這麼好,可惜我不喜歡你。寧可是在大學生電影節的頒獎晚會結束後,見到的那個男人。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,係著蝴蝶領結,白襯衫熨得恰到好處,袖口正好露出一英寸,扣著很典雅的袖扣,典型的法式襯衫穿法。真是賞心悅目,寧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她這是老毛病,碰到好看的男人都會和他比一下,想把他比下去,可結果永遠是這樣,沒有人能比得上他。她要走了,男人擋住去處,遞過一個牛皮紙盒,彬彬有禮道:“寧導,您的東西。”寧可是當紅的青年導演,他認出她並不奇怪。可她最近並無網購,這人也不像送快遞的,寧可能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,她淡淡道:“你弄錯了吧。”“相信我,它屬於你。”男人固執把紙盒塞到她手上,又微微一笑,“對了,恭喜您。”她剛獲得電影生涯中的第一個最佳導演獎。寧可一臉莫名,可低頭看到紙盒上的字,不動了。那是很尋常的鋼筆字,下筆有力,可收尾時總帶著點慵懶,好像寫字是很不耐煩的事。就算多年未見,她還是一眼認出這是沈千憶的字跡,何況多熟悉的四個字。我的驕傲過去,他總是很不客氣地揉她的頭發,揉得亂七八糟,又看著她說,我的驕傲。寧可眼一酸,她幾乎要把紙盒扔掉,她很不願意在這個開心的晚上想起沈千憶,想起自己的挫敗,想起他一遍遍地說,寧可,你這麼好,可惜我不喜歡你。 多麼溫柔又多麼殘酷的沈千憶,她很久不去想他了。她已儘最大的努力去忘了他,那為什麼他還要出現?寧可憤怒地抬頭,她要把東西還回去,發現那個男人不見了。問助理也說沒看到有那樣的人出現過,好像隻有她看得到他。寧可最後還是收了紙盒,她緊張地抱著,卻沒有打開。接下來的宴會她也沒心情參加,叫了助理回酒店。回去助理開車,好奇問:“什麼東西?怎麼不打開看看?”寧可望著窗外,許久,才說:“不敢。”不敢,她是真的不敢。有關沈千憶的東西,她無法抗拒,但要打開,她怕了,她怕又一次被提醒,他不喜歡她。2.師父,小師父。寧可剛認識沈千憶時,從沒想過會喜歡他。長得倒挺招人喜歡的,可酷酷的,多說一句都不肯。他們在同一個興趣小組,整個繪畫室大多是嘰嘰喳喳的女生,大多衝著沈千憶來的,因為他不但畫畫甩人一條街,還帥,長得好看,像那個總翻著兩隻死魚眼的銀時。沈千憶卻不領情,他懶,怕麻煩,沒心思應付小女生。所以老師要分組寫生時,他環視一圈,從無數期待的眼神一掠而過,最後放在正專注練構圖的寧可,欽點般:“她!”“不要,你很麻煩。”寧可頭也不抬,跟公眾人物同組很拉仇恨的。沈千憶驚了,竟有人嫌他麻煩。不過他們還是分到一組,因為他說,同學間怎麼能說麻煩,要友愛互助。周末,他們背著畫板去郊外畫梨花。她畫得很專注,沈千憶在她畫完才開口,指著畫:“這裡不行,光線處理不好,重了,也沒層次……”先湧起來的是憤怒,寧可畫時胸有成竹,還蠻得意的,可一看到他畫好的圖,她滿腔的反駁咽回去了,她仔細一看,發現他說得很對,她麵紅耳赤,照著他的意見進行了修改。沈千憶笑了,在梨花林中晃悠,不時伸手搖晃了下樹枝,引得梨花不斷往下落。他很得意:“寧同學,你還覺得我很麻煩嗎?”寧可抬頭,梨花深處,那肩頭添了白的少年神色俏皮,卻一臉驕傲。沈千憶是多麼驕傲的人啊,他不願同旁人多說一句,卻也容不得彆人嫌他一句。真是彆扭又小氣,寧可卻看出些真性情。她問:“沈千憶,你教我畫畫,我認你做師父,怎樣?”沈千憶更得意了:“先叫聲師父來聽聽。”“師父!”“沒什麼誠意啊……”“師父,小師父。”後來她叫他小師父。沈千憶開心時就衝她招招手,小徒弟小徒弟地叫,心情不好了就一臉嫌棄,“寧可,你太笨了,我要把你趕出師門”。再後來,他們關係越來越密切,他把畫板搬到她旁邊,站在她身邊,偶爾看一眼,輕聲指出她的問題,眼睛亮晶晶圍著她轉,閃爍著灼人的光芒。寧可把他眼裡的光芒理解為他常說的一句話,寧可,為師很是驕傲。高一時,沈千憶說,寧可,為師很是為你驕傲。高三說,他說,我的驕傲。已親密得省去稱呼,看著她的眼睛,嘴角帶笑,溫柔得總能讓寧可心怦怦亂跳。那時,他們是最好的搭檔,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,學校的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。寧可也曾經這樣認為,他們還約定報同一所大學,就算高中畢業了,也能天天待在一起。他們甚至計劃把自己生長的這座城市畫下來,為此,他們熱烈的計劃著,跑遍了整個老城區,拍下一張張照片。直到填誌願的前幾天,沈千憶過來,他神色疲倦,白皙的皮膚黑眼圈明顯,眼底全是血絲,望著寧可一言不發。“怎麼了?”“你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”沈千憶還是沒說話。後來,他說了句讓寧可無法明白,至今也找不到答案的話。他說:“寧可,我遇上了我人生最大的難題,可無論我怎麼選,都是錯。”3.你喜歡我是件麻煩的事。沈千憶也是從那一天起,變得不一樣。他不再和寧可開親密的玩笑,不再目光灼灼地圍著她轉,甚至有天甩下畫筆,說不畫了,他覺得這件事蠢透了,毫無意義。她去打聽是不是他家出事了,可沒有,得到的消息他家人好好的,他對其他同學也照常如故,隻有寧可,他像突然間厭煩她,打電話不接,去找他不在。起初寧可以為沈千憶嫌自己煩了,想先不要去找他,繼續到處拍照片。直到填好誌願,她從同學口中得到,沈千憶報的大學,並不是他們約定的那一所,相反,一南一北,隔得很遠。寧可再也忍不住,她去找沈千憶,他還是不見。她留了口信,梨落公園,不見不散。寧可等了一天,沈千憶在黃昏時來的,天邊是火燒雲,瑰麗熱烈的一片。沈千憶看起來也不好,強撐的精神氣,一言不發。他們在梨樹林走了一圈又一圈,直到他停下,像過去那樣,拂去落在她肩上的落葉。那一刻,寧可滿心的抱怨煙消雲散,她輕而易舉原諒了他。她問他為什麼不遵守約定,她不追究了,隻要一個理由。但寧可料不到,沈千憶的答案是這樣。“你知道我最怕麻煩,而你——”沈千憶頓了頓,很清楚地說,“而你喜歡我是件麻煩的事。”半響,寧可反應過來,她追過去,不敢置信地問:“難道你不喜歡我?”如果不喜歡,那他們朝夕相伴親密無間的三年算什麼?沈千憶沒看她,但他依然很清楚地說:“寧可,我承認,你很好,跟你相處也很開心,可惜我不喜歡你,感情也勉強不來的。”那是他第一次對她說不喜歡。沈千憶抽開被緊緊拉住的手,像有刀在割寧可的心。4.我祝你們早日分手。那天寧可沒有哭,因為她根本不相信沈千憶不喜歡她。可三年五年十年,當沈千憶一次次地說,“寧可,可惜我不喜歡你”,她終究認命了。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沈千憶的消息,時間久得像他從沒出現過。寧可坐在酒店沙發上,那個牛皮紙盒放在桌上,她去洗澡出來,紙盒仍在桌上,她喝了點紅酒,準備休息,紙盒還是放在桌上,沒有打開。它就安靜地放在桌上,默不作聲,但寧可知道,它在。這是間豪華客房,一切極儘舒適,除了愛情,寧可在其它方麵從不委屈自己。她現在是名青年導演,摸滾多年,終於拍出票房口碑雙贏的電影,她有名氣也有影響力,外人看來,她很成功。寧可也挺滿意如今的狀態,做自己喜歡做的事,還做得不錯,況且她剛剛拿了個獎。她前程似錦,人人誇讚,她擁有彆人羨慕的成就,她完全沒必要為一個沈千憶停留。但淩晨三點,寧可在**翻來覆去,她終究“啪”地打開床頭燈,鞋都沒穿,去打開牛皮紙盒。紙盒裡有一把鑰匙,還有幾本筆記,是沈千憶的日記,她認得他的字。沈千憶很懶,日記也是言簡意賅,三言兩語,有些隨便畫了小漫畫,當記錄一天。這麼多本,寧可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,她隨便挑了一本。2000年5月6日寧可今天要走了。那是他們上大學,第一次“五一”長假,她聽說他沒回家,就去找他。她用兼職的錢買了機票,轉了火車,到大學城時,風塵仆仆,在麥當勞洗了下油得不行的留海,想好一點出現在他麵前。沈千憶見到她很開心,眼裡有掩飾不住的驚喜,帶她逛大學城,買當地有意思的小吃,還一起去了有名的景點。一切都很美好,她待了四天,沈千憶簡直是完美的男生的典範,他不讓她花一分錢,給她安排住宿,怕她一個人不敢住,開了雙標房,陪她說話,她睡了,他才和衣而睡。好得寧可更堅信,這一次,她一定會表白成功。可她料不到,要走的那天,沈千憶送她,他說:“小徒弟,我女朋友回校了,帶你見一下。”那是個美得像仙女的女孩,拉小提琴,氣質典雅,聲音甜美,站在他身邊,很是親昵。寧可夢醒了,她以為,她以為沈千憶是喜歡她的,可女孩的出現,他所有的溫柔都像施舍。他們在校門口匆匆見了一麵,女孩有事先走後,寧可結結巴巴,眼淚都要湧出來:“我,我以為——”“寧可,”沈千憶打斷她,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醒理智,“你很好,可惜我不喜歡你。”可惜,可惜他們之間隻有偉大的友情。寧可走了,她留下惡狠狠的一句:“我祝你們早日分手。”5.千憶你也是個渣。十幾年過去了,但寧可想起這件事,上湧的仍是傷心,沈千憶何其殘忍,在她以為要得到時,輕輕戳破,一切是她幻想的泡沫。想不到沈千憶也記著,寧可繼續往下看——我買的機票,在昨晚她睡著時買好的。醒來告訴她,得返校了,寧可很失望,但沒說什麼。其實我也很舍不得,哪怕隻有一天,但不行,那個男人來了,他好久沒出現了,他警告我,人不能太貪心。是啊,人不能太貪心,我不能再貪戀寧可。寧可走時,我找了學姐,冒充我女朋友。學姐說想不到,千憶你也是個渣。可能吧,可能我真是個渣。我去了機場,看著她過了安檢,直到廣播說飛機起飛了。那個男人陪我坐了很久,我忍不住發了脾氣,衝他吼,這樣你滿意了嗎?他憐憫地看著我,千憶,最初你是感恩的。對,我是感恩的,可我沒想到失去一個人會這麼難受。寧可還說要等我,她為什麼要這麼傻,我一點都不想她記得我。這一段看得寧可一頭霧水,又震驚又困惑,女朋友竟是假的?可沈千憶為什麼要這麼做?還有那個男人是誰?沈千憶是不是受到什麼威脅了?寧可本能地拿起手機,要打給沈千憶問個清楚,打開電話薄,又放下手機。她沒有沈千憶的號碼,她刪了,起初是她存的沈千憶號碼都會變成空號。她一打給他,他就換號碼,她去打聽,他還換。最後一次,她在他麵前刪了他的號碼,說:“沈千憶,你自由了。”其實那個號碼她早背得滾瓜爛熟,他每個號碼她都記得,寧可抱著僥幸的心理,撥了那十一位數字,手機傳來機械般的女聲,“對不起,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”。6.我哪裡比不上你認識一天的人?頭皮發麻,心裡有些不安,寧可手又開始抖了。她繼續翻日記,翻得很快,她迫不及待地想找到答案,直到她看到一個日期。2008年8月24日,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,那是北京奧運會的閉幕日期,也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沈千憶。那年她在一家影視公司上班,當跟組編劇。沈千憶一直想割斷和她的關係,但寧可總有辦法打聽到他的號碼,得到他的消息。同學圈都知道,寧可不談戀愛,不交男朋友,還在等沈千憶。那是沈千憶第一次主動找寧可,說出來采風時,正好路過她的城市。沈千憶還在畫畫,幾年打拚,也是業內挺有名氣的青年畫家。約的地方是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館,寧可興高采烈地去了,沈千憶蓬頭垢麵,頭發像鳥巢糾結在一起,比街邊的乞丐還不如,但在她眼裡,依舊萬裡挑一,無人能敵。沈千憶沒說幾句,就像壓抑不住歡喜,開心道:“小徒弟,我結婚了。”他笑容甜蜜,洋溢著幸福的光芒:“我們在路上遇到的,和我以前的女朋友都不一樣,我覺得我們是命中注定,當天就去領了證,她很好,我很喜歡她。你知道我最煩那些形式上的東西,我們不辦婚禮了,以後再帶她來請你吃飯……”寧可懵了,她本能地不相信:“不可能,我不相信。”然後,沈千憶拿出一張結婚證,很溫婉可人的女孩,害羞地靠在他身邊。寧可很少見到有人把證件照拍得這麼動人,讓人一看,打心底就覺得是天生一對。眼淚落下來,先是一滴,接著兩三滴,打濕了結婚證。沈千憶收起來,他皺著眉,很寶貝的樣子。寧可哽咽地問:“千憶,我哪裡比不上你認識一天的人?”沈千憶眉皺得更厲害,他很無奈地看著她,寧可知道,他又要說那句話。她就是不明白,剛認識的人他都能和她結婚,怎麼他們這麼多年,他就從來沒有考慮過她?寧可眼淚婆娑,手腳冰冷,覺得四周都是冷氣,她無助地哀求著:“千憶,你抱抱我好嗎?”她真的很想他溫暖她一下,寧可沒料到沈千憶會那麼殘忍,他站起來,大義凜然的樣子:“對不起,寧可,你知道,我從不委屈自己,我已婚的身份不允許我和任何人曖昧不清。”寧可止不住淚,她也站起來,當著沈千憶的麵,刪了他的號碼,她說:“恭喜你,沈千憶,你自由了。”也就是那一天,寧可把關於沈千憶的所有都刪得一乾二淨,她不再打聽他的消息,不再為他擔驚受怕,就算有人提起沈千憶,她也轉身離開。7.可惜我不喜歡你,可惜我不能喜歡你。她是怨他的,到今天,也不曾釋懷。但寧可在日記裡看到的完全不一樣——今天奧運會閉幕了,我想我和寧可也該結束了。我昨天去片場,沒想去找她,就看一眼,看她還好嗎。我很幸運,看到寧可。有人在跟她表白,我知道那個人,在一檔電視欄目當嘉賓,很有才華,長得也不錯,我了解,寧可喜歡這樣的男孩。可她沒有,她拒絕了,她說,你知道沈千憶嗎,我是要嫁給他的。好像沈千憶是個多了不起的人物似的,除了她,誰會記得默默無聞的沈千憶?我離開了,想了一夜,起來找了張驢友的照片合成了一下,在街角找了個做假證的。結婚證五十塊,做假證的問用途是什麼。我說,要拿去和認識了十一年的女友說分手。他說,你真是傷天害理。我笑了,心想,讓一個人空等,才是傷天害理。可為什麼這麼難受,寧可果然崩潰了,她第一次在我麵前哭,還刪了我的號碼。一切都是我想看到的場麵,我強迫自己不去追她,不去想她。那個男人出現了,這麼多年,我滄桑了不少,他還是一點都沒變,也沒老。男人說,沈千憶,我有些心疼你了。我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。結婚證五十塊?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愛情就被五十塊打敗了?!寧可快要瘋了,真相都不是她看到的樣子,那到底是怎麼回事,那個該死的男人到底是誰?她跟沈千憶認識這麼久,也沒有看到有這麼奇怪的男人,近十年不會老,他到底是誰?在哪裡?她瘋狂地翻日記,想找到那個男人的蛛絲馬跡,沒有,沒有,都沒有,她往前麵的翻,終於在最破的那本看到,也是那一天,沈千憶開始寫日記。1999年6月15日想不到有一天,我也會寫日記。我一直覺得這是小女生才會做的事,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,也不知跟誰說。一天天都像那個男人給我看的那樣發生了,他說寧可會去老城區,我們會遇到一隻狗,今天我們真的碰到了,像他說的,被那隻惡犬追了半條街,寧可也真的請我吃棒冰。雖然我說不相信他,可他每天的話都像預言般兌現,我沒法再懷疑了。他今天又來了,我不聽,跑了,可看到的畫麵在腦中不斷播放,真的嗎,真的會那樣嗎?她才十八歲,前不久寧可還跟我說,她的夢想是當導演,可她要死了……我不相信!怎麼可能?現在都2015年,她還活得好好的,寧可繼續往下看。1999年6月18日男人又來找我了,他問我想好了沒有。我問為什麼要挑上我,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。他問我,難道想看著寧可這麼年輕就沒了?我不想,可我也不想失去她,我好不容易等到畢業,可以和寧可在一起,我不要,我不要這樣。這個人絕不是天使,他是惡魔,天使會和人交易嗎?就算他總穿得像個紳士,黑西裝白襯衫,彆著袖扣,帶著和煦的笑容,也讓人害怕。我不想再看到他了,可我也不能跑了,我問他可以用彆的去交換嗎。他笑了,人永遠這麼貪心,我提前告訴你初戀的死亡,又給你了救她的方法,你還想討價還價?我沒法反駁,可為什麼偏偏是愛情?我想救寧可,也想和她在一起。1999年6月19日我還是答應他了,我不敢拿寧可去賭。我到黃昏才去見寧可,她沒怪我,可我知道以後她會怨我。我對她說,你很好,可惜我不喜歡你。寧可嚇傻了,我趁她沒反應過來先走了。那個男人在家等我,我們都遵守了彼此的承諾,寧可活下來了,我也拒絕了她,以後不能去見她,也不能和她在一起。我不會向他說謝謝的,因為這是拿我的愛情去換的,我兩情相悅的愛情。他走前,叫我以後也要這樣,記得要保守秘密。我關上門,安慰自己,起碼寧可活下來了,她有大好的未來,她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。可我還是想她,很想她。寧可,我怎麼會覺得你麻煩,希望你沒那麼喜歡我,我再也不想對你說第二次不喜歡了。可惜我不喜歡你,可惜我不能喜歡你。我恨我自己。8.你把沈千憶弄到哪裡去了?一切真相好像慢慢地被撥開了雲霧,露出了冰山一角。天亮了,陽光照進來,寧可卻覺得如處寒淵,她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!黑西裝白襯衫,彆著袖扣,笑容和煦,不就硬把盒子塞到她手中的男人嗎?她猛然想起那年夏天,沈千憶一臉倦色地說,“寧可,我遇上了我人生最大的難題,可無論我怎麼選,都是錯”。他還說,“寧可,你不要怨我”。她想,沈千憶應當是遇上那個男人,他說自己會死,沈千憶拿愛情跟他做了交換,讓自己活下來了。但她還是不明白,那個男人為什麼會有沈千憶的日記,這不是秘密嗎?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,她並不傻!她倏地站起來,對著空****的房間大喊:“出來!出來!我知道你在!”她不清楚沈千憶當年遇到了什麼,這麼相信她會死,用他的愛情去換了她的生存,讓她有了如今的成就。她覺得他傻透了,可這事不尋常,太不尋常了,守了十幾年的秘密,為什麼突然公開了,為什麼沈千憶沒來,而是那個男人送來他的日記。寧可要瘋了,她把桌上的高腳杯狠狠扔出去:“出來!你給我出來!”高腳杯在落地的前一刻,被穩穩抓住,男人就這樣憑空出現了,黑西裝白襯衫,彆著袖扣,和煦的笑容:“寧導,我們又見麵了。”“沈千憶呢?”寧可衝過去,抓住他的胸襟,顫抖地問,“你把沈千憶弄到哪裡去了?”男人並不生氣,他憐憫地看著寧可:“寧導,你是聰明人。”一刹那,寧可如處地獄,她不傻,他的出現已說明了一切。9.我恨的是從來不是你,是得不到的感情。難道沈千憶死了?隻有他不在了,秘密才能公開,她才能知道這一切。寧可頹廢地坐在沙發上,捂住眼睛,喃喃道:“不可能,這不可能……”可男人說,英年早逝,生老病死,誰也無法避免。男人又說,最後一次見到他,他在關懷醫院,戴著頂很溫暖的毛線帽,坐在花園裡曬太陽,嘴角帶笑,和幾個繞在他身邊的小孩玩,調皮得就像他初見的那個十八歲少年。沈千憶是胃癌晚期,他了解自己的病,也早早做了安排。男人問他一生有沒有什麼遺憾,沈千憶笑了:“人生哪能沒有一點遺憾。”“你可以去見她一麵。”“不了,怕舍得。”沈千憶說得很豁達,他也確實放開了。在他十八歲很尋常的一天,他被告知,他的小徒弟會出意外,會死掉。他曾經焦慮不安,每一天都在糾結和痛楚中度過。男人不過打了個響指,就改變了他的一生。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段畫麵,就在他眼瞳裡播放,他親眼看到寧可在去梨落公園的路上,被一輛酒駕的車撞飛,畫麵是漫延的鮮血,還有一隻掉落的鞋。從那天起,他不斷做噩夢,他不願去相信,但男人說的話一天天被驗證,他不得不相信,男人要拿他的愛情去交換寧可的生命。這是個交易,要麼死,要麼失去,沈千憶答應了。沈千憶曾問過他:“為什麼選擇我?”“我想看下是不是真的有愛情。”他證明了。十八歲到現在,十六年。他們都沒結婚,都沒和彆人將就。有些可惜,但很公平,他們的愛情換來她璀璨的人生。這一次,沈千憶是真的看開了,他第一次同他道謝:“其實要謝謝你。”如果不是他,寧可的人生會結束在十八歲的夏天,不會像今天,是很多人的驕傲。“我以為你恨我。”男人有些意外。“我恨的是從來不是你,是得不到的感情。”10.My Dream寧可還在哭,她無法接受。她抽泣著,很是痛苦:“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,你憑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“因為沈千憶想你開心點。”男人淡淡道,他指著紙盒裡的鑰匙,“沈千憶給你留了個禮物。他沒想讓你知道,可我想,你會想看到的,地址在最後一頁。”寧可最後還是去了日記裡寫的地方,是個畫室。寧可打開鎖,很大,第一眼就看到中間掛著副巨大的畫,她立刻認出了那是她和沈千憶出生成長的城市,十八歲的夏天,他們曾經約定,要把整座城畫下來。後來,他甩筆走了,她也沒再畫,沒想到,沈千憶一直記得。他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完成了這幅巨大的畫作,很宏大,走遍了大街小巷,邊邊角角,站在最高處,不錯過任何一個地方。寧可走近,畫得很細膩,完全的寫實,唯一奇怪的是,畫上是一座空城,建築草木甚至一個廣告牌都畫上去,卻沒有人。也不能說沒有人,還是有兩個人的,兩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女孩。他們背著畫架在梨花深處寫生,落了一肩白,他們在學校的高台談彼此的夢想,他說,他要畫下去,她說,她想當導演,拍出中國的好電影,年輕的眼睛全是自信,後來,他們上大學了,在同一所學校,她照舊坐在他的單車後架,手已經放在他腰上,再後來,他們工作了,白天他們各自在城市的一端奔波,晚上回來,回到屬於他們的家,做飯,搶電視,偶爾也吵架,還養了隻狗……沈千憶畫了一座空城,一座隻有他們的空城,讓他們繼續十八歲的約定,在一起,不曾分離,不曾有眼淚和傷害。畫的右下角是沈千憶的簽名,還有畫的名字——《My Dream》。2015年2月1日我最大的夢想,就是和寧可在一起。可惜來不及了,畫完成了,我很喜歡,我相信寧可也會喜歡。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看到,不知道那一天,她還記不記得沈千憶。她當然記得沈千憶,她怎麼可能忘了他,她從來沒有忘記過沈千憶。就算斷了聯係,她拍的每一部電影,都在想念沈千憶,每個都不是他,每個都是他。沈千憶,我想你念你千億次,可每一次,你都對我說,可惜你不喜歡我。可你為什麼不來問下我?你替我做了選擇,你就不曾想過,我可能隻要和你在一起的一天,而不是用漫長的時間去想你。寧可靠著巨大的空城,癱坐下來,哭得泣不成聲。沈千憶,你怎麼能這麼殘忍?連告彆都沒有。寧可在畫室待了三天三夜,不吃不喝。她以為她要死了,死在這裡,畫室的門被開了。有誰進來了,很亮很亮的白光,亮得寧可幾乎睜不開眼睛,可她還是認出那個人,一個她以為再也看不到的人,還是熟悉的麵貌,那麼驕傲的模樣。他似乎也嚇了一跳,匆匆走過來,叫著:“寧可?”11. 可惜我不喜歡你,可惜我隻想喜歡你。男人站在門外,他依舊穿著黑西裝,白襯衫,彆著袖扣,笑容和煦。他似乎很無聊看著地裡麵又哭又笑的男女,摸摸鼻子,小聲抱怨著:“偶爾我也想做個好人。”他其實大可以看著沈千憶死去,每個人都有自己逃脫不了的命運。可他呢,最討厭的就是命運,好像天生注定般。那天,他離開前,又問了一句:“沈千憶,你為什麼不求我,或許,我可以給你一個奇跡?”沈千憶攤開雙手:“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和你交換。”不,他有,他的日記本,他的真相,他16年不得所愛的感情。男人微笑地離開,拿走他的日記和鑰匙。然後找到寧可,告訴了她真相。可他還是忍不住還是耍了一把這個女孩,他騙她說沈千憶已經死了,騙她來到畫室。而病情突然好轉的沈千憶,找不到畫室的鑰匙,也來到這裡。人類怎麼形容這些的,驚喜?對,就是驚喜!最近他也覺得,人類的反應,總是讓他驚喜。他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,他很得意給人驚喜,感覺還不錯。男人又看了一眼,喃喃自語:“這麼喜歡,就多給你們十六年好了。”而畫室的男女,終於有了他們十六年第一次擁抱。可惜我不喜歡你,可惜我隻想喜歡你。